香港新聞網5月22日電 (記者 張明臻)五月底的香港長洲島,空氣瀰漫著竹子的清香、面團發酵的甜膩,還有老老少少忙碌奔走時的汗水。從碼頭出來,隨處可見彩旗飄展,幾個兩三米高的小型包山已經立在街角,“平安”二字在陽光下格外晃眼。
一年一度的“長洲太平清醮”,將在佛誕假期期間舉行,這是香港具代表性的民間節慶活動,更獲列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。飄色巡游、搶包山,是其中兩大重點IP。巡遊由孩童打扮成角色,沿街還會有舞麒麟和其他道教傳統儀式,直至深夜,則會上演令人熱血沸騰的搶包山比賽。

長洲鄉事委員會副主席孔憲禮今年66歲了。他坐在街邊棚子下,統籌著平均年齡60多歲的長者團隊為飄色巡游做後準備,當中年長的已經83歲。
“從農歷新年之後就開始準備了,已經準備了半年。”孔憲禮指著手機裡1960年代的“色梗”照片給記者看,這是飄色費功夫的部分,坐在上面的小朋友好似腳踩虛空,衣袂飄飄,仿佛真的騰雲駕霧般。“你看,那時候的杆子你看得見嗎?老師傅們電工、木工都精通,現在做不到嘍。”
孔憲禮對記者回憶起1970年代第 一次爬包山,“那時候小,個子矮,人山人海里什麼都看不見,只覺得開心。”今年讓他感慨的,反而不是回憶,他開始思考這個活動是否會因技藝失傳失去靈魂,但答案出乎意料地平靜:不會失傳的。
他說,每年活動這兩天,就算在香港市區上班的年輕人,都會特意趕回來,他的子女年年如此。“到了一定年齡,家庭沒什麼負擔,大家都願意回來。我自己就是這樣,40歲開始接手,現在66歲了。”
只是,那些精妙的技藝,確實在一點點褪色。現在的色梗做不到像60年代那樣隱秘,更讓他坦然接受的,是大包山的命運——那座用竹棚搭起的巨型包山,曾經是整個醮會的靈魂地標,如今被畫布替代。
“竹棚的工藝太複雜了,沒有年輕人學會。”但他的語氣沒有悲涼:“形式一直在變,但太平清醮的靈魂會傳下去。”
當問及是否希望更多資金支援,孔憲禮擺了擺手說:“這是自發的,每條街的商戶都會主動捐款,每年成本差不多10萬港幣。人流多了,生意也就好了。”
一旁雜貨鋪攤位的老闆羅先生今年30多歲,他接手父親的鋪頭後,沒離開過長洲。
“我們每年每條街都會捐幾百塊支持一下。”談及現在的活動跟他小時候感受的有什麼不同,他反而覺得現在更熱鬧。
“以前比較本地,小時候也不知道活動是幹嘛的,只知道放假不用上學。後來讀書了,學了歷史,才明白原來是祈福、是平安。”他認為,現在反而氛圍更濃烈了,因為有遊客、有外國人特地來看,那種感覺不一樣。
至於長洲的年輕人會不會回來傳承這項活動,他回答的比孔憲禮還要篤定:“你看現在籌備的都是老人家,因為年輕人在上班。但等活動那幾天,全部休假回來,每年都是如此。”
作為太平清礁的另一大IP“平安包”,甜香已經飄在長洲島每一條巷子里。
康蘭餅店63歲的郭予泉師傅,今年已經是第51年做平安包。清晨七點,他的店就亮起了燈,面團在他粗糙卻靈巧的手里翻滾、搓圓、印上紅色的“平安”二字,然後送進爐膛。
“我現在是早七點做到晚七點,等正式活動那幾天,早七晚十一都做不過來。”他邊揉面邊對記者說,每天至少會賣出六千到七千個平安包,全部手工製作,“因為機器做的不好看,也沒味道”。
平安包師傅有沒有接班人?郭傅笑了笑:“是有一點點擔心,但到時候再說嘍。”
採訪時,店里來了三位“大客戶”。吳小姐帶著女兒和姐姐,用小推車裝了滿滿350個平安包。“當天人太多了,有些老人家想來但怕擠,不安全,我就提前買好,帶回去分給街坊鄰居和朋友,讓他們也安心。”
技藝會老去,竹棚會消失,色梗或許再也做不到“騰雲駕霧”。但讓年輕人放下市區工作、讓商戶自願捐款、讓居民提前買幾百個平安包分發的,從來不需要任何“非遺”標籤來證明。它在長洲人每一天的生活里、在83歲老師傅的手藝里,在郭予泉清晨七點亮起的包子舖里、也在孔憲禮那句“等到一定年齡,大家都願意回來”的篤定中。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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